煙霞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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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藏丘壑,城市不異山林;興寄煙霞,閻浮有如蓬島。—張潮《幽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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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相對論】黃梵VS.顏艾琳(四之二)沒有怪癖的人不有趣

為了有個大書房,我正考慮換房子…

 

顏艾琳:

我想了解你讀什麼書,在進入詩創作之後,仍舊受到朦朧派的影響嗎?在傳統與現代詩學上你有私淑的偶像嗎?

黃梵:

我讀的書很雜,因為有理科背景,我讀的書並不囿於文學,也會涉獵哲學、藝術、科學、歷史等,比如會大量讀漢學家高居翰的中國畫專著。近年我喜歡的作家有英國的麥克尤恩、以色列的凱雷特、智利作家波拉尼奧等。我基本不看大陸小說,除了格非、韓少功,除了早期的馬原、余華、蘇童,其他的都不值一提。我對大陸當代詩歌存有很深的敬意,根據與歐美詩人交往的經驗,我覺得大陸當代詩歌的總體水準,已經可以比肩歐美。

就我個人來說,朦朧詩的影響早已褪盡,他們的影響已化為一些技法,但審美觀和思想與他們漸行漸遠。比如,北島後期詩作的晦澀和語言的遊戲化,已是我眼中的缺陷,並視為新詩發展必須清除的障礙之一。新世紀以來,我開始致力把東方傳統審美情趣,與新詩的現代性、現實中的困境結合起來。比如,我既喜歡陶淵明、陸游、姜夔,也喜歡美國詩人佛羅斯特、畢曉普、布萊,也喜歡東歐詩人辛波絲卡等。你能想像把他們結合起來嗎?這大概可以解釋我近年詩歌的一些傾向。


顏艾琳 圖/顏艾琳提供

顏艾琳:

所以,你輕小說而重詩歌。這點和大陸詩人寫著新詩,卻總是告訴我,他這輩子一定要寫一部重要的小說,否則就沒啥存在感和重量不同!就華文創作的輕重比例而論,大陸小說在文革後的呈現,其實較新詩在台灣更有讀者與討論。你是我第一個知道,看重大陸詩歌的詩人學者。

我從小就與閱讀結緣,大概從三歲前已會翻書,懂得看書是知識來源的媒介。親戚在我幼稚園時期便送書當生日禮物、家鄉有阿姨開書店、國小畢業前把學校圖書館的書幾乎看完、國中便以稿費和零用金進行購書藏書、高中往舊書攤淘寶,到大學時已經出版第一本著作;在還沒有所謂的獨立人文書店的1990、91年,我便在自家頂樓經營「絕版人工作室」,因此還上了各大報刊。我一路看來,有勸人向善的佛教善書《聖賢》、日本漫畫、陳定國編繪的故事書系列、百科全書、瓊瑤小說、讀者文摘、金庸小說、各大報副刊、禁書(魯迅、錢鍾書等留在中國的作家)、盜版的情色書刊(《Play Boy》、《Penthouse》小書)、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品、章回小說、諾貝爾文學獎系列中的詩集、七等生小說、存在主義、心理分析、心理犯罪和推理小說、三島由紀夫、卡夫卡、紀伯倫等這些亂七八糟,及偏向心靈、精神、哲學、詩意的書。

現代詩集根本不是一本本讀的,而是喜歡的詩人就全部買齊,啃得狼吞虎嚥。關於閱讀的雜食性,這就養成我的一些怪癖,比如我喜歡同時閱讀三本以上不同類型的書,書桌一本詩集、客廳是小說、廁所有一些較易讀的雜誌與散文集,陽台放的是藝術類、隨身書包又放著一本。旅行的天數越多、帶的書越厚。從台灣飛到巴黎,恰可讀完一本400頁小說。上一次廁所,約可以看20-40頁。而且我閱讀時常常入定,旁邊的電視、音樂、人聲……統統不入耳,頗有進入書中世界的自得自在。

黃梵:

看來你是大神級的書癡!我三十歲前大約就是你這種狀態,小時是讀禁書長大的,因為家緊挨著銷毀禁書的造紙廠,受益無窮。大學讀書時也有一件趣事,我用四年讀完了大學圖書館裡的所有人文經典書櫃。因為借書證寫不下,他們就特批給我辦新證,很快新證又寫不下了,就允許我在借書證背面貼借書條。別人一次只能借兩本文科書,我一次可以借五、六本。大概理工科大學少有學生會狂啃人文書籍,我真有點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三十歲後,我已不追求讀多,而追求讀精,甚至會重讀一些年輕時讀過的舊書,比如,川端康成的《雪國》、諾曼.梅勒《裸者與死者》、馬爾科姆.考利的《流放者歸來》、卡繆的《異鄉人》、海明威的短篇集等。

你剛才談到我輕小說重詩歌,這裡的「輕」僅指大陸小說而已,我對有境界和分量的小說一向看重。比如,台灣駱以軍的小說等,這類小說的價值無法用讀者數量來衡量。以讀者數量多寡來評量文學的輕薄厚重,會把人導向村上春樹、羅琳(《哈利波特》)、史蒂芬.金(恐怖小說)等是最偉大的作家,這顯然荒唐。大陸小說所引起的關注和評論,也一向多於詩歌,這不等於它們的價值就高於詩歌。

我對美國文學界一直存有敬意,因為他們很拎得清,他們對作品的評判不會跟著市場走,多數走紅的小說會被評論界冷落。這是對的!當年佛洛伊德的《夢的解析》,數年才賣了六百本,但它成了影響二十世紀思想和文藝的大書。

顏艾琳:

我閱讀時很專注,有時會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也會為想了解某些領域,集中一段時間去讀相關書籍。比如心理學,幾年後再重讀,是為了檢驗自己是否還陷落在某些事的影響?我喜歡拿著一枝筆讀書,讀到有感觸的地方畫線、眉批、註解,或是將延伸出來的靈感寫成詩、片段的句子,整本讀完了,再將這些謄寫於筆記本或打在電腦裡,變成我的書寫資料庫。

凡是我讀過的書,一定有筆畫痕跡、摺痕、茶漬、咖啡漬……沒結婚前的青年期,還喜歡將落髮、邊讀邊抓的頭皮屑等,從身上刮下來的小東西直接夾進書本裡,當成回顧時的紀念。現在只會放進去一些有關我的詩卡、宣傳卡片、講義、朋友或聽眾送我的信、卡片、紙條。當然這些被特別置入物件的書籍,是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家的書。

身為一個書癡,我每兩三個月會整理出兩、三百本書,分類送給領域不同的學生,或是送到二手書店去換書和寄售。隨著藏書越來越多,住了十八年的居家已經被三、四萬本的書、幾千張音樂CD侵蝕掉空間,未來要丟得更多才行。

黃梵:

是的,一些特殊癖好很有用!我喜歡喝茶和走路。閱讀或寫作時必須喝綠茶,大概類似於巴爾扎克拚命喝咖啡吧,能讓頭腦清醒,若喝紅茶,會覺得昏頭昏腦。閱讀時不習慣屋裡有人,所以,我無法在公共場合讀書。走路能幫我理清閱讀時產生的各種思緒,我尤其喜歡晚上走路。走路時思維十分活躍,一些創作衝動就是在夜行中產生。比如,刊在《聯副》並獲得很多回響的〈新詩五十條〉,就是夜行的成果。當然,也因為喜歡閱讀,家裡的書已成災,走動時腳快找不到空地了。為了有個大書房,我正考慮換房子。


2016-02-15 10:36 聯合報 黃梵、顏艾琳

http://udn.com/news/story/7048/1501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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