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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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藏丘壑,城市不異山林;興寄煙霞,閻浮有如蓬島。—張潮《幽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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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世界】李敏勇/窗道雄,童稚之心,詩的夢

就在我翻閱一本我剛出版的新書《聽,世界在吟唱》時,停留在日本詩人窗道雄篇章〈童稚之心,詩性想像力〉,想到2014年2月28日,這位以一○五歲之齡,因衰老而自然離開人世的詩人人生,有一種看到他飄然升上天國的影像浮現眼前。1909年出生,生涯幾乎經歷一整個二十世紀。即使進入二十一世紀,他的晚年仍然活得很漂亮。2009年,他一百歲時,在他家鄉的山口縣周南市美術博物館還特別為他舉辦「窗道雄,100的世界」慶祝活動,有演講,有展演,有詩有歌有畫,光耀了這位1994年獲頒國際安徒生獎的著名詩人、兒童文學家。

窗道雄的英日文對照詩繪本《THE ANIMALS》(《動物們》)和《THE MAGIC POCKET》(《魔術袋》),是日本皇后美智子的英譯、著名插畫家安野光雅的圖繪。兩本集子裡收錄許多兒童會動心喜愛的詩,我曾譯讀抄錄在筆記裡。

小鳥

從天空掉落的

露珠?

 

一首歌的

音符?

 

我可以觸撫你嗎?

就僅僅以我的眼睛

 

(李敏勇╱譯)

窗道雄的這首詩,以露珠和音符描繪小鳥,並謙容地以觀看的行為表示觸撫之意。一如他的許多作品,在細微的觀照中流露出溫暖的心。

在台灣,他是兒童文學領域熟悉、而且引介的一位日本詩人。一首〈小象〉,也許深植在許多孩童的心裡,在他們長成大人的時候,也不會忘記。

 

小象,

小象,

你有一個好長的鼻子喲。

 

小象,

小象,

告訴我你喜歡誰?

 

我喜歡媽咪,

我最喜歡她了。

 

──〈小象〉

(李敏勇╱譯)

出生於日本山口縣周南市的窗道雄,原名石田道雄,他與台灣是有淵源的。十歲時(1919)曾和家人來台灣居住,就讀後來成為台北工專、台北科技大學的台北工業學校,畢業後,並曾在台灣總督府道路港灣課任職。喜歡詩歌的他,1934年就向日本的刊物投稿童語作品,獲日本詩人北原白秋的賞識。二戰結束後,回到日本的窗道雄曾在《婦人畫報》從事編輯工作,後來專心童語詩的寫作,受到重視。

窗道雄辭世時,朝日新聞的社論「天聲人語」在次日就以他為主題,特別介紹他的兩首令人莞爾詩作:〈糊塗夫妻〉和〈屁真偉大〉。前者寫一位九十一歲丈夫將兩隻襪子套在一隻腳,大呼小叫找另一隻襪子;而八十四歲妻子按下電鍋開關卻忘了放入米的事。以老來相伴、寂寞中笑聲不斷,說是上天的恩賜。而〈屁真偉大〉則說屁是世上人人都聽得懂的語言,偉大是因為「出門時,認真打招呼」,屁成了問候之語。

朝日新聞的「天聲人語」,特別提到窗道雄在太平洋戰爭時期,也寫過幫助戰爭的詩,但稱譽他的誠實以對。窗道雄的全集也收錄這些作品,他認為無論懺悔或是謝罪都為時已晚,並將當時的心情坦然表述作為後記。有人曾問他年紀這麼大還寫下去嗎?他的回答是:死了就停止。這些話題收錄在他的詩集《人生處方》,讓「天聲人語」的執筆者不禁問道:「那充滿童趣的靈魂,不知道現在遨遊於宇宙哪個角落?」

2014年4月16日到6月1日,窗道雄辭世後不到二個月;他家鄉的周南市美術博物館為他舉辦追悼展,期間並於5月11日在文化會館舉辦追悼音樂會。窗道雄與家鄉的關係以及他受到的敬愛與推崇,展現無遺。這是一個愛兒童、愛人、愛家鄉,為人生抒寫了多樣美麗風景的詩人在他的國度留下的足跡、印記。

 

窗道雄詩抄

 

(李敏勇╱譯)

 

臨終

神啊

我感謝讓骨瘦如匙的我

能從海洋舀起

海洋

是美麗的

小心翼翼護守著

照著夕陽的

水滴

我願對祢

許下諾言

 

手指

每次我注視雙手

把手指張開放在膝蓋

我被感動

 

小小的手指

顫抖著

彷彿它們是

花之瓣瓣

在我身體綻放

 

它們榮耀滿滿

它們看起來滿心歡喜

互相貼近著

 

好像它們不曾

被我驅迫

做任何

卑劣的事

 

為何一直這樣

太陽

月亮

星星

 

以及

彩虹

群山裡的回聲

 

為何

只有最古老的

永遠最新

 

蘋果

當我放置一個蘋果

在這兒

 

蘋果

占有的面積

就是它的

大小

 

這兒

只有一個蘋果

此外無它

 

啊啊

是什麼

不是什麼

一起

難以理解的清楚

 

遙遠的地方

夜晚

我仰望滿是蚊子的

屋簷上的天空

星星

掛在蜘蛛網裡

 

啊啊

在這麼遙遠的地方

星星混雜在

蚊子群裡

我們生活著

 

就與蚊子群

蜘蛛

以及其他

數不清的生物

同棲共生

 
2015-10-19 09:11 聯合報 李敏勇

http://udn.com/news/story/7049/1257186-%E3%80%90%E9%96%B1%E8%AE%80%E4%B8%96%E7%95%8C%E3%80%91%E7%AA%97%E9%81%93%E9%9B%84%EF%BC%8C%E7%AB%A5%E7%A8%9A%E4%B9%8B%E5%BF%83%EF%BC%8C%E8%A9%A9%E7%9A%84%E5%A4%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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