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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藏丘壑,城市不異山林;興寄煙霞,閻浮有如蓬島。—張潮《幽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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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新詩】楊宗翰/沒了創世紀,還有張德中

1954年10月,《創世紀》由三名青年軍官成立於高雄左營,自此開啟了穿越一甲子,橫跨兩世紀的詩社傳奇。約莫同期出發的《現代詩》與《藍星》早已停刊退出舞台;晚生十年的《笠》喚醒現實意識,揭櫫本土大纛,迄今依然勇健;《台灣詩學》、《乾坤》等團體/詩刊不過二十歲上下,叫聲「老弟」似乎還嫌太過年輕。創世紀於2014年10月歡慶成立六十周年,並宣布正式交棒。其實年過八十的三位創辦人洛夫(1928-)、張默(1931-)、瘂弦(1932-)中,洛夫與瘂弦早已選擇二度漂流,遷居遙遠的雪國加拿大;近十餘年來的編務及社務,大多還是以張默內湖的家為圓心來開展及承擔。由目宿媒體統籌拍攝的文學紀錄片瘂弦《如歌的行板》與洛夫《無岸之河》,去年十月兩部同時隆重上映;相形之下,被譽為「創世紀火車頭」、「詩壇總管」、「詩癡」的張默,在三老中竟是如此安靜而寂寞。

語速快、性子急、行動派的張默,就算心裡再怎麼「無為」,恐怕也不會對此完全沒有想法。連同這本《水汪汪的晚霞》,他已印行問世的十八部詩集難道就非得在「創世紀」的旗幟下,才能彰顯價值與意義?這未免太高估詩社的重要性,低估詩人的創造力了。我認為應該進一步提出:唯有自創世紀的刻板印象間掙脫,才能正確評價張德中之詩人詩作(按:張默本名張德中,安徽無為人)。從處女詩集《紫的邊陲》開始,張默的詩就以飽含生命氣韻及海風浪味見長。創世紀諸君前後提倡過的「新民族詩型」與「超現實」兩種路線,張默都不算是成功的創作實踐者。純粹或晦澀在他的詩行裡並不多見,情感濃烈、噴薄欲出才是張默詩作本色。1994年問世的《落葉滿階》是他創作上重要的里程碑,尤以組詩〈時間.我繾綣你〉最具代表性。此書之後的二十年,張默努力開闢的書寫方向大抵有四:手抄詩、戲擬詩、地誌詩及跨界詩。對前三者,他各有詩集可作代表,譬如手抄詩有《台灣現代詩手抄本》,戲擬詩有《戲仿現代名詩百帖》,地誌詩則有旅遊各地之詩作與攝影合集《獨釣空濛》。

至於四者最末之跨界詩,應屬晚近張默致力之「水墨無為」抽象畫、毛筆書藝,以及兩者如何跟詩創作進行嫁接對話。《水汪汪的晚霞》僅收錄了一小部分,我想應該還有更多成果,囿於出版品限制未及呈現。去世的辛鬱、商禽、楚戈都曾對視覺詩深感興趣,張默可是在完成老友們的未盡之志?張默寫詩一向好用排比、類疊、複沓句法,加上不避諱以口語入詩,竟把此詩集裡的諸多小詩,譜出偌大氣象來。我認為書中最具成績者,當屬〈夢的立方〉、〈獨白,獨白〉、〈水汪汪的晚霞〉等「述志詩」,在在令人思及寫作〈狼之獨步〉與〈在地球上散步〉的紀弦。如果不需依靠《現代詩》,便可評價紀弦詩作功過;張默又有什麼理由,非得綁在《創世紀》裡討論?

 
2015-09-12 08:15 聯合報 楊宗翰

http://udn.com/news/story/7049/1181528-%E3%80%90%E6%9B%B8%E8%A9%95%E6%96%B0%E8%A9%A9%E3%80%91%E6%B2%92%E4%BA%86%E5%89%B5%E4%B8%96%E7%B4%80%EF%BC%8C%E9%82%84%E6%9C%89%E5%BC%B5%E5%BE%B7%E4%B8%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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